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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9088

歪酷博客

                                              人们往往只看到他们自己想要的东西。
mujintree @ 2008-05-14 20:17


—朋友M,向来安分守己,不谙世事,蜗居京城一隅,大有皓首穷经之势;近日,忽“激愤”时事,颇受了些如东藏、矿难、中原艾滋病人纪录片、hujia 等一干受叵害的义人之蛊惑;

—旁人讶异,以为历来如此,苦难多了去了,你一芥草民,又何必如此作态。大时代中小人物,不如作鸵鸟,埋首沙中,先求自保,亦可省事,独善逍遥;再说,社会眼看着会越来越好的。

—M说,这个社会,若没有自由言说的权利,个体就没有尊严。没有尊严的人生不值得一过。人人逍遥,大环境如何转好?国人历来“人各亲其亲, 私其私”,而不问邻人苦难。谁来做“扛”的那个?……我钦佩的胡杰认为:这个民族就是要水滴石穿!

M 如是说,更多的反应是窃笑和漠然。若在以前我也不以为然,不幸敝人不久前被林昭前辈所“重击”而紧急系统更新,故在此表示严重支持——眼下汶川地震、民难当头,国内外群情激奋,八方慷慨相援—— M看得眼热,讷讷称许自己过于悲观,自然他献血捐钱物去了;我则认为,在默哀、关切和思想做点什么之余,不应忘我辈亦正掩埋在看不见的“无人之阵”废墟下。特搜罗两段冷嘲——不,嘲冷,与煽动性语录,顾影自鉴则个——“先要自救呀!”


其一 【冷漠论】

 

英国人萧伯纳认定:“对同胞最大之恶不是仇恨,而是冷漠;冷漠是无人性的本质。”

 

诺贝尔和平奖得主、犹太作家威塞尔说:“对我而言,冷漠是恶的集中体现。”

他还说:“爱的反面不是恨,是冷漠;美的反面不是丑,是冷漠;信仰的反面不是异端,是冷漠;生命的反面不是死亡,是冷漠。”

 

亚辛斯基的箴言是:“不要恐惧你的敌人,他们顶多杀死你;不要恐惧你的朋友,他们顶多出卖你;但要知道有一群漠不关心的人们,只有在他们不作声的默许下,这个世界才会有杀戮和背叛。”


其二 【论当代犬儒】

从另一朋友廖伟棠博客转来,原题为“痛扁现代犬儒主义”

 

他的按语:“从百度百科转来这篇妙文,当今中国我最痛恨的就是这样的人!”

 

 
【现代犬儒主义】

 

       现代犬儒主义是一种“以不相信来获得合理性”的社会文化形态。现代犬儒主义的彻底不相信表现在它甚至不相信还能有什么办法改变它所不相信的那个世界。犬儒主义把对现有秩序的不满转化为一种不拒绝的理解,一种不反抗的清醒和一种不认同的接受。

 

    说一套做一套”形成了当今犬儒文化的基本特点。“世界既是一场大荒谬,大玩笑,我亦惟有以荒谬和玩笑对待之。”

 

       犬儒思想并不带有自我罪孽感。在它那里,怀疑正统成为一种常态思想。无论从认知还是从道义来说,不相信都是常态,相信才是病态;相信是因为头脑简单,特容易上当。犬儒思想者也不再受恐惧感的折磨,因为他知道人人都和他一样不相信,只是大家在公开场合不表明自己的不相信罢了。

 

       它是一种对现实的不反抗的理解和不认同的接受,也就是人们平时常说的“难得糊涂”。弱者犬儒主义使在下者在并不真傻的情况下,深思熟虑地装傻。既然我没法说真话,那么你要我怎么说,我就怎么说,我不这么说也得这么说,由不得我心里想说什么。我照你的说,不见得有好处,但不照你的说,说不定就有麻烦。我知道我照你的说,你未必就相信我,未必就拿我当回事;但我不照你的说,你肯定会说我不拿你当回事。既然你要的不过是我摆出相信的样子,我又何必在说真话上面空费心思。

 

 

【现代犬儒主义特征】

 

典型“现代犬儒”

 

◆ 多了世故的圆滑,少了正义的冲动,一个人就成了犬儒。


◆ 肯思考的人才会变成犬儒,变成犬儒后你就可以不再思考。


◆ 犬儒的口头禅:“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钱是真的。”“真理值多少钱?”“自由能当饭吃吗?”


◆ 当强权在欺侮弱小时,犬儒的态度是:“都不是好东西,我谁也不帮。”


◆ 犬儒不分善恶,但他不一定是不知善恶。犬儒是知善而不善善,知恶而不恶恶。


◆ 犬儒不进行积极的抗争,犬儒只是消极的嘲讽,但权势是不在乎嘲讽的,“笑骂由人笑骂,好官我自为之。”


◆ 也许不应该把犬儒视为罪恶,但犬儒是罪恶的存在条件,是犬儒使罪恶成为可能。


◆ 犬儒本来未必全是势利,但是他既然抹杀了善恶是非,结果到头来就只剩下了势利。


◆ 从愤世嫉俗到玩世不恭,中间只有不显眼的一小步。


◆ 犬儒病:气血亏虚,中年后易得此病。


◆ 犬儒不只是失望,犬儒是放弃希望,并转而嘲笑希望。


◆ 犬儒主义者未免太自卑了,他们不相信个人有改变现实的力量。犬儒主义者又未免太自大了,他们以为只有他们才对现实感到不满。


◆ 绝对的权力令人腐败,绝对的无权也令人腐败,因为两者都容易使人相信权力就是一切。


◆ 专制的目的是把人变成犬儒,而犬儒却以为只有他们才看透了专制。


◆ 极端主义看上去是犬儒主义的死对头,其实不然。在每一个极端主义的内心深处,无不隐藏着深刻的犬儒主义。


◆ 给别人奋斗泼冷水的人,往往不是从不奋斗的人,而是那些自己曾经奋斗过、但没有成功、然后放弃了奋斗的人。


◆ 犬儒很有些象道家,原本是积极的消极,后来却变成消极的消极。


◆ 犬儒主义是循环论证的自我实现的悲观主义:犬儒主义不相信理想可以实现,所以他不去为理想而努力,所以理想就不会实现,所以他就更不相信,所以就更不努力,所以就更不相信,所以……


◆ 世故意味着发达的头脑和萎缩的良心。

 


 
mujintree @ 2008-05-13 16:38


“我跑回家,房间里的书和瓶瓶罐罐都摔在楼板上,一片狼藉
……”成都的朋友说。自下午那次大震起,他又持续感觉到二十多次较明显的余震。他说震中并不是汶川县城,而是汶川县接近都江堰的一个叫“水磨房(?)”的地方,离成都只一百多公里。

再打电话确认其他朋友的安全。而遭受重创的北川是没有办法知晓了。屏幕上的北川山体崩塌,道路开裂,房屋倾圮,尤其是老县城80%及新县城60%被毁,“几被夷为平地”……

前年夏天,我和同事为做“北川专辑”曾去该县踏访,得到县政府的大力支持。那几日阴雨连绵,却难掩北川山水的绮丽。北川海拔落差极大,平地很少,县城也只立足于四面皆山的溪畔河谷中,站在街头,举目处是云雾蕴氲的峻峰;路边的溪流中有个小岛,我们踩着晃晃悠悠的吊桥过去,在岛上的亭中喝茶。

我们所做北川专辑为“羌族家园,大禹故里”。北川是全国第一个羌族自治县,更重要的是目前学界考证认可的大禹故里。县境内尚有不少“禹迹”。新闻中也称汶川为大禹故里,其实禹早年在川北一代四处活动,说整个川北都是大禹故里也不为过。这两县为争大禹故里声响闹得不小。而现在,这不重要了。

在溪流中的岛上,我望见对岸赶集的老乡大多背着竹篓,顺便捎点山货摆在街边卖。街上人不多,整个县城半小时就能打个圈。和内地一些小镇不同的是,这里街面整洁,楼房大多是簇新的。小店里的人们也巴适的很。

我们坐在竹椅上聊天。陪行的老赵说,自己退休了就去守果园。他与人合伙买了一个果园,长势不错。他在县志办做一些文史乡土志整理工作,对大禹行迹和羌族文化颇有研究,后来《禹生石纽在北川》一文我就是请他撰稿。回京后一次他电话里说,县里刚刚人事调整,他被要求离职,但他还未到退休的年龄
……以我的观察,他是县里少数真正对本土文化有研究的民间“牛博”。我还记得他黑框眼镜下清癯、俏皮的面容。他的北川话风趣好玩,一路上他讲给我们不少有趣的故事,我称他北川活字典。他说,2008年去北京,在你们家有个打地铺的地方就成!

没想有此大劫。我在电视上看到面目全非的北川县城,吊桥还在,我们住过的宾馆已让后山的石头掩埋了小半——这已属罕见了。
据报,北川已亡人口
7000以上,全四川已至11921人。老赵,赵军……北川的朋友们,祈愿在镜头里看到你们。愿你们和家人平安。更多生死未卜的人们,为你们祈福!

那次踏访的其中一天,同行的其他人前去看禹村的碉楼。我一人留在老县城大禹纪念馆搜集资料,并在临溪一个老房子旅社里宿夜。那夜暴雨。“房子猛地摇了几下,眼前一黑……” 一位聚源中学的男生说。他父母搂着他,他臂上插着输液管,脚仍被埋在废墟堆下,持话筒的傻叉记者急煎煎地问:“你怎么不跑呀?”他直着眼,有气无力地喘:“来不及逃呀!”

生命本在死亡中,生命不懈营造的就是死亡。我们活着的人都是灾难的幸存者,这是一次死亡练习。


 
mujintree @ 2008-05-09 14:50

 



“这是我第一张关于中国的照片,摄于1956年底的一次火车旅途中,这趟火车把我从香港带往广州,换句话说,就是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马克·吕布(Marc Riboud)镜头下的这位中国妇女一袭黑衫,从她的行李看是个农民;而从她自然流露的东方女性的娴雅里,摄影师乐意揣度她是位城市居民。

 

近日,北京798“巴黎·北京摄影一空间”举行了“马克·吕布行摄中国四十年作品展”。50多年后凝望当年这幅黑白照片,我们仍注意到这位妇女疲倦的姿势:她梳着家常的中式发髻,脸歪靠在臂弯上;她脸上的神情,是为那个时代生活着的人们所习以为常,为成长起来的孩子们也许还未全然忘怀的一种忧郁,一种时代的苦辛里无法稀释的酸楚。这也是之后几代人所熟悉的眼神,我们的祖母,母亲……不自觉的同一个表情。这个时代的表情,多年后在我们心底激起的情感波澜,是当时年轻的法国摄影师摁下快门那一刻所想像不到的。

 

我寻找的是生活中真实的一面,我不相信纯粹的创造……作为摄影师,就是要在1/125 秒中品味生活。这位马格南的摄影大师一语道出了摄影与现实的关系:见证。他一生的足迹遍及全球,敏锐的目光注视着东欧、中东、亚洲及非洲大陆;作为1949年后第一位来到社会主义中国的西方摄影师,他以莱卡M6相机、35毫米镜头所抓拍的众多黑白瞬间,是已经和仍在巨变中的中国所容易遗忘的一份历史存档,他说,“我的回忆录就是照片”;尤其是四十年的中国摄影,更是这个国度的一份历史备忘录:中国的三面旗帜》(1966)、《中国:旅行瞬间》(1973)、黄山》(1989)、《在中国》(1996)、《马克·吕布在中国:四十年摄影》(1997)等,遗憾的是这位独一无二的中国现实记录者,至今还未出版一部中文版摄影集。

 

与之几乎同时代的法国人罗兰·巴特尔曾论及“从摄影中醒觉的固执的真实。”换言之就是摄影能够证明:“这个存在过。”呈现或美好或无情地存在过的铁铮铮的事实,无法修饰,无法篡改,这就是摄影的力量。陈丹青认为,“摄影的觉醒,应是人的觉醒。”他随之又说:“中国无数的表象与隐秘,尚在摄影机前沉睡。”

 

他这番断言是在数码相机已充分普及的2003年,从摄影工具看,已然具备成为一个影像表达的民主时代的机运。而历来漫长的影像纪录,只为持有相机的一部分人所承担,这个历史责任这不可谓不重大。这是一扇可以洞察历史的“表象与隐秘”的窗子,对此马克·吕布在这张“窗口·北京”的照片里有其独到的体验:


 



“这些窗子是典型中国式的,把望出去的街道分为一系列舞台场景。左边商家的窗上贴着告示:‘收购钻石、珍珠、翡翠和国货’,这是1965年,北京物资短缺,市民们不得不设法卖掉他们的传家宝,以换取几个钱,这廉价得叫人无法忍受。一年后,文革开始了,人们被迫把金银财宝统统上缴给国家,且无任何回报,除非你将为之招致公众的羞辱和鄙弃。”这窗外是1965年北京琉璃厂萧条的街景,山雨欲来,而门庭凋敝的“北京工艺品出口公司”及毗邻的“荣兴斋”尚在勉力撑持……马克·吕布不会汉语,除了接待和陪同人员,他也不准与随便遇见的中国人交谈。这是某次购物时,马克·吕布摆脱了“陪行天使”,“冒险”闯入琉璃厂古董街,可仍有两个女孩仍尾随着监督他的一举一动。以至于在这张著名的照片里,她们分别占据了左右两边的窗子,作为某类历史角色,与今日这个世界里的观看者彼此投去警觉的一瞥。

 

马克·吕布先后来过中国20多次,他自称徘徊在王府井大街的次数比香榭丽舍大道还要多。在这里,他曾目睹了来往的“蓝蚁群”(罗伯特·朱利安语)中,忽然闪现出一袭气派的黑呢斗篷,毛狐领子簇拥着一位女士凛然孤傲的脸庞,她的指间还捻着一根烟!这是1957年最后一个张狂露面的“封建贵族余孽”,抑或“资产阶级右派分子”?他也曾被神秘地告诫,在酒宴上不能拍摄“伟大的舵手”的正面尊容,他不管,机敏地拍到了毛泽东持高脚杯饮酒的正面像;而他更多的镜头则摄取了无数普通中国人的生活:矿工,钢铁工人,农民,学生,士兵,纤夫,江湖艺人……他醉心于中国传统建筑庄严的美,他捕捉着劳作者的形像,以及那个年代里人们极少的娱乐,如在京郊的雪天,全村人兴高采烈地围看着两个京剧武生对枪的场面……他爱照孩子们纯真的脸;但对于肩扛木头来福枪的红小兵们同仇敌忾的操练场面,他则坦言心生战栗;而另一幕忙碌的垦荒场面中,他镜头的焦点却落向了农民中间一位戴眼镜的文弱书生。

 




  

 






我也宁愿拍摄一些细节,普通生活中微末的事物。翻阅马克·吕布的摄影集,读者将淹没在过去几个时代变迁的细节里。“我第一次到中国时,深圳只是个小渔村,如今它正被建设成为一个拥有300万人口且堪与香港匹敌的大都市。”90年代中,在赞叹中国迅猛发展和蓬勃生机的同时,这位七旬老人也表达了他的忧虑:他所爱的那个拥有悠久文化的东方正被骤然粗暴地西方化。中国正越来越失去她的传统和本土气质;看到世界上最古老的文化丧失其原本的身份,他感到痛心:“一个国家粉碎了与本身历史的系链,变得像我们这里有的最坏的东西那样——金钱成为人们所有活动的唯一准则。道义与家庭等价值正在崩溃。这如同把我们(三、四个世纪)一系列历史进展尽可能短地压缩在一场赛跑中……”

 

这是1996年在巴黎举办《中国四十年》回顾展时,马克接受记者采访时恳切而善意的批评。而《新观察家》杂志总编让·丹尼尔则撰文代为老友慨叹:“我的东方死了!

 

回到本次摄影展。这一幅照片令人难忘:夜幕降临,某南方都市拥挤的车阵后一面巨大的广告牌上,赫然定格着女模特一双大睁的眼,美艳却惊恐。马克·吕布,这位忠实的记录者,依然无法回避这双现实又超现实的历史之眼。









 
mujintree @ 2008-04-29 21:09


            
      
尘世几逢开口笑,
       
山花须插满头归。
       
举世皆从忙里老,
       
谁人肯向死前休!

                   ——林昭(1932.12.16—1968.4.29)于狱中
  

  

  

       
   “
四月是最残忍的季节。”411日是王小波的忌辰。今天29日,又闻讯彼岸另一位中国人柏杨故世。
          
    
今天429日,不该忘的,是林昭罹难40周年!
  

  林昭1960年被捕,在狱近九年,写下血书20万字之多,于1968年被害;1968,同一年柏杨入狱,在狱也是九年。他最重要的作品《丑陋的中国人》和《中国人史纲》也在狱中完成。这两个中国人,竟如接力一般,完成了这个民族一烛薪火奇异的传递。
是否上天亦有安排,他那些零落乱世、身陷囹圄的选民们终将殊途同归?

    这,当然是我的臆想。恰如伯格曼和安东尼奥尼同日陨落的这一对双子星座,只是他们的荣光已沐浴了人间半个世纪——而中国的林昭……(们?)却遭受了千百次比死亡更惨烈的死亡”。


    
确实,我今日的每一个碰触里,都有着这一声回响:林昭。

        
    40
年了,时间仍未给这位可敬可泣的人物一个历史的公正。这一天什么时候到来?中国历史仍未走出一个沿袭的循环,我们接受的启蒙还很不够。我们离真实还很远。
 
  林昭精神的伟大,源自于其秉承的人道、自由的传统,更由于她的彻底与不妥协,她的大爱。这一传统不是中国自古就有的,中国有“天道”、“王道”,就是没有“人道”。这是自西方窃来的“普罗米修斯之火”。五四之后,秉承这一传统的大有人在,很多人可能多少都有一点“林昭”,而唯有她的彻底使“林昭”这个名字有如“鲁迅”、“甘地”、“马丁·路德·金”、“布鲁诺”等星辰般的存在,并汇入这个不可磨灭的光之家族。
  
   有关林昭在狱中以基督教信仰作为其精神支柱的重要阶段,值得注意的是,我看到最近她一位朋友的分析:这是她在当时的处境下(死地)唯一可能依赖的资源……”基督徒身份的林昭为很多人出于敬仰之心尊为圣女堪比贞德”;本人看完纪录片《寻找林昭的灵魂》,也不由地说她是个圣徒,也有朋友联想到薇依;唉唉,这些比附多么便利……“圣女之尊,不知林昭在天之灵作何想;而我以为,她实在是一个疯狂的年代里坚持着常识,并坚持到底的人。狱中在给母亲的信中,她曾一口气写下了56种美食,漫作饕餮之想却又食不厌精,用一网友的话说,林昭在坚决地甚至是跋扈地肯定着人的欲望,人的权利。在我看来,若说林昭是一个中国历史上前所未有的人,一个以理性、平等、公义及爱唤醒未来的人,把生命抛给宇宙的人,比起一顶圣女的荆冠,更不失其真和伟大。


   “平反”
,我向来厌憎这次词,一个邪恶的政·权可以羞辱无辜,打倒良知再踩上一只脚;罕见的不可夺其自由志的如林昭,惟有卑怯地把你干掉——很多年后它略换一换脚说,哦,杀错了?道路是曲折的,冤假错是难免的,“平反”了就是光明的……何等恩威!且问,嗜血者何在?帮凶们何在?

    
至今,林昭的档案和一部份血书仍被重门深锁,更遑论出版,为大众所知。林昭的网上纪念馆亦无故遁形。就连《寻找林昭》在她噩运肇始的原点——也是1957年那些忧患时事、坚持独立思考的知识分子菁英们开始他们悲剧命运的母校——北大的播映也被叫停……历史的残忍仍在年轻一代人身上绵延。她喋血之二十万余言书漫漶了,只留下淡淡的血痕;但那些终于知道了她的人,如我,我的朋友们,却几乎感到振奋了。


    纪录片
寻找林昭的灵魂》是胡杰所做的一件大事,这是历史性的抢救工作,是艰巨而勇敢的担当。若去灵魂寻找林昭,概念则更大。
    
    
王小波曾说,中国要有自由派,就从我辈开始。他若知已有先辈林昭,这话恐要改写了。

       
    
设若中国有林昭日的一天,有“记忆”纪念碑的一天,为不忘无数在“整风”、“反右”、“文革”、“  ”……中为自由和良知的殉难者、无辜的死难者,我们才不至于深感苟活着,与恶继续合谋。 

 

      附二:
   
        1。王康先生的祭文,写于08年清明节。后附林昭长诗《普罗米修斯受难的一日》,她和同仁们多人因为参予发表这首诗的刊物《星火》而入狱,直至走向她的“1968年4月29日”。
        
         《杂祭林昭》 

         http://www.bullog.cn/blogs/mozhixu/archives/132117.aspx

 
          
        2.  傅国涌先生的祭文,我所见的纪念文章中,此文较全面、明晰地追溯了林昭的思想历程,对林昭的思想价值亦作了理性、中肯的评价。
       
        《林昭四十年祭
          
http://www.bullog.cn/blogs/fuguoyong/archives/134231.aspx


        
         

       



 
mujintree @ 2008-04-16 15:21


文章最后一句,颇令人多想一下:要是那年王小波不是突然离世,一些人是不是觉悟(连岳应该不会反对这么说)得晚些甚或不觉悟呢?大约是的。在这个国度,为什么非得死掉至少也要横遭变故,一个人的思想价值以及他的价值来源才被关注、得以评价和广泛传播呢。我们因懒惰而等待着戏剧性的警示,而企望转折,革新;若没有这样的警示或警示来了也懒得觑一眼,那末看来要一直懒,更懒及蠢下去了。再说罗素他们那些老人家又不会再死一次的。有朋友慨叹,中国至今未有一位思想家能对这两个世纪以来的历史作个彻底的清理。是否有一些思想者在做这个并有所成,我不清楚;但我们每个人都应去了解这段历史并认知更多的现实,这是力所能及的。尽管很惭愧,我还是要说,我个人今年最重要的事,就是看了纪录片《寻找林昭》。导演胡杰做了一件极可敬的事,我想很多人看了这部片子会由此改变点什么。不很麻烦,网上能找到下载。




予人慧命者的王小波

                                        连岳

 

对我来说,王小波的死是一种生活方式的开始,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在模仿他,他的文风、他的思维,然后到处推销他,就像被鬼上了身。我原来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是这样,后来发现,有一群数量众多的人被鬼上了身。他的风格如此易学,如此平易,以致在现在终于泛滥,然后就有人开始不满,开始反思。这当然是对的,但在这里,对于泛滥,我要说一些比他们更对的话。王小波风格的泛滥是件好事,就像米的泛滥一样,像奶酪的泛滥一样;由于有了米的泛滥,我们才有了营养和大便,由于有了奶酪的泛滥,我们才不怕别人动我们的奶酪。

    
王小波死的那一天,我正在一家地方报的办公室里写一些教育市民的评论,大意是反对不文明行为之类的东西,像绝大多数能写一点字和一点字都不能写的编辑记者一样,心里充满了得意和自豪感,对自己万分怜惜。这时候有人喊了一声:王小波死了。我的反应是:王小波是谁?

    
此后的两个月,我知道了他是谁,他写的东西并不多,但是足够证明我原来生活的形态与脑子是坏的。用王小波的话来说,我这个人是无趣的。用他喜欢的罗素的话来说,我这个人是假的。这种足够卑下的言语,是一种真实的描述,因为原来的生活足够卑下。可以举一个例子,这事几乎是我的耻辱,但我想还是应该在这里说出来。王小波死前大概一年左右,有一本狂热的民族主义著作《中国可以说不》在炒作,我是这种狂热气氛中的一员,我买了三本,一本送人,一本读,一本准备留着。如果当时有人塞给我一枚炸弹,让我去搞自杀式袭击,我一定就去了。我当时就是这样一只蠢猪。当然,是王小波告诉我这种蠢。也许我现在还是一只猪,但是至少不会狂热了,也多少看得出一些骗局了。

    
王小波说出来的东西,其实很少,也就是要有趣味,行文做人都要如此。他的趣味衡量标准,有一些逻辑实证主义,有一些经验主义,有一些基本的人文主义,但是他说得好,说得有清醒功能,破了很多迷惑和执著。因为这个世界总有很多人靠蛊惑达到目的,破蛊除惑的不二法门,就看看自己的经验能不能证实那些想法,要知道能不能亩产一万斤,最好的办法是自己种一亩田;有人说绝对服从是好的,就看看人类绝对服从的时期,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经验的获得,是要以我为主,以人为本的,一切维护人的本性的经验是好的,而一切违逆人的本性的经验是坏的,我们要以好的经验来指导判断,而拒绝坏的经验在现实中重演;因为人也是会被自己的经验骗的,有时候会形成集体癫狂,认为受虐式的极端体验是好的,这时候要有一点特立独行,相信自己的判断。

    
这些观念,有人认为,应该在成年礼之前完全掌握,可是我到了27岁才被它们吓一跳,我想,有我懒的原因,有视野不够开阔的原因,但是更说明这些东西曾是稀缺的,不能轻易接触到。幸好,现在它不那么稀少了,在这点上,我觉得有时候人的进步是很快的,人在思想上的幸福程度能迅速提升。王小波说的是常识,这并不能降低他的地位,把常识说得好,反而是功德无量的事情。这就是所谓的启蒙,重要的思想,只有当它成为常识时,才更加重要。

    
王小波的文风应该是不难学到,他说到的常识拿来当谈资也是容易的,王小波了不起的地方是他在实践这些常识。他看到的无趣,许多人当然也看得到,不仅看得到,还感受得到,但只是日复一日地抱怨而已,绝不敢离这无趣半步,种种无趣给了他们些许供养以及若干期权。抱怨和痛苦是希望别人改变,是希望世界一日内整体向好;其实,只是将自己的懦弱与无能合理化而已。而这种举措正是无趣的最大组成部分,像吞噬自己尾巴的蛇,最终只能打成一个死结,没有出路。王小波是从自己远离无趣开始,不惜冒再大的风险,也要让自己成为一个自主的人,过自己想过的日子。等待世界的改变,要一万年,自己改变,明天就行了。从王小波后,每晚都有个机会等着我们,只是看自己的智慧够不够,勇气够不够,这当然败坏了我们原来固定不移的生活,使人痛苦不堪地取舍,但毕竟有了思考自己命运的习惯。大多数人想想而已,可也有不少人走出来了。王小波的行为比王小波的文字更具独特性,我想,这点是应该说明的,许多学了王小波文字的人,却完全没有他的行动性,有人像王小波一样行动,却是不写字的,这种沉默行为更具有美感,更王小波。

    
这几年,我知道许多人爱王小波的人一并接受了王小波喜欢的人,罗素、福柯、杜拉斯、马克·吐温、杜伦马特、卡尔维诺、王道乾、伍迪·艾伦、图尼埃,这些人都比王小波更了不得,更具诱惑力,任何一个都有足够的爆炸力,给坚固的无趣以震撼,至少,能给一个嘲笑。王小波只是最轻的一块多米诺骨牌,但它是第一块推倒的,引起了连串的倒塌,传递和放大了力。

    
王小波性命的结束,这个惊吓给了许多人慧命。佛家有言,害人性命还可谅,害人慧命不可谅。慧命如此重要,所以,他的死是值得的。

 

 

来源:《南方周末》 2002412 



 
mujintree @ 2007-12-18 00:50


深秋欧洲行,观光客的浮光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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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ujintree @ 2007-11-07 05:04



 
mujintree @ 2007-11-07 05:01



 
mujintree @ 2007-11-07 00:39

 



 
mujintree @ 2007-08-13 00:39

          Drinking While Driving 
                                                               
                                                          by   Raymond  Carver
       
      It's August and I have not
  read a book in six months
  except something called The Retreat From Moscow
  by Caulaincourt*.
  Nevertheless, I am happy
  riding in a car with my brother
  and drinking from a pint of Old Crow**.
  We do not have any place in mind to go,
  we are just driving.
  If I closed my eyes for a minute
  I would be lost, yet
  I could gladly lie down and sleep forever
  beside this road.
  My brother nudges me.
  Any minute now, something will happen.

 

      
                 醉饮驱车
                                  
                                            雷蒙德·卡佛  
    
              
这是八月,我已
       六个月没读书了
    除了什么叫“自莫斯科撤退”的玩意儿
    柯兰古特*写的。
    管它呢,我正快活地
    跟我兄弟坐在车里
    喝着一品脱老鸦威士忌**。
    我们脑海里已无处可去,
    我们只是开着。
    要是我合眼片刻
    我将消失,然而
    我愿乐意地躺下,永远睡去
    在这路边。
    我兄弟以肘轻推着我。
    随时,有什么将要发生。


*Caulaincourt,法国将军、外交官。1802年担任拿破仑的侍从官,1804年起担任皇帝的御马总管。之后担任驻俄国大使(1807~1811),外交大臣(1813~1814,1815)。1808年拿破Caulaincourt仑封他为维亚琴察公爵,在多次大战役中,始终站在拿破仑这一边支持他。其回忆录提供了1812~1814年期间的重要史料。诗中提及的是他回忆录中的一章。
    
 **Old Crow,著名美国威士忌品牌。 

译文和注解参考于豆友AT┃亦无无明尽 的译本,在此感谢。



 
mujintree @ 2007-08-09 02:35

据说伯格曼最怕的,是在一个大好的晴天里作别人世。这话是伍迪·艾伦传出来的,这位死忠于他的后辈(也是七十多岁的老头了)揣度他大约喜欢那天多云。北欧波罗的海汪洋中的法罗岛在2007年7月30日是阴是晴不得而知,就连北京那天的天气我想不起来了,似乎也没必要去翻日记。我闻悉消息的是第二天31日,老天显然是喜怒无常,雷雨—雨霁—大太阳—大雷雨—整夜的雨。说到这儿我记起来了,30日这天更是狂雨如注,我不得不顶着瓢泼大水去院子里清理淤塞在阴沟里的落叶,水快要漫进屋子了。这天气伯格曼满意吗。总之这样的日子上网是践蹋光阴。第二天有人一进屋就说,伯格曼死了。五分钟后他出去接了个电话,敞开的门外传来他稍稍压低的声音:是,我知道伯格曼。。。他再进门,一副给人做心理测试的神情:安东尼奥尼也死了。

不晓得我们当时脸上是做何呼应的。同一天?我脑中只瞬间闪过一个念头:上帝——大约是有的吧。

有文为证,伯格曼对安东尼奥尼的评价不甚了了。原话有点攻击性,不引用了,着实是尖刻到有点霸道。有人议论,没准是伯格曼王顾左右、指东道西的腹诽,我想不至于。也许是太拥有完整世界、君临天下的伯格曼无法对安东尼奥尼式的冷漠怀有好感吧。倒是另一位大人物安哲罗普洛斯深情款款地圆场:“安东尼奥尼和伯格曼的生活和作品都达到了完满,安东尼奥尼是我个人心中的大师之一。我们的第一次会面是在罗马,我给他看了我保留的《奇遇》电影票,那部影片我看了13遍。他笑笑,也拿出我的一部电影的电影票,是《流浪艺人》,不过他承认自己只看了两遍。”为这一不同寻常的表白,我要再去看安哲,我历来相信的智者之惺惺相吸在此有效。对于安哲式的宏大叙事,目前我有点不耐烦。这是我的问题,我知道。

当然伯格曼不会。伯格曼是慢,看进去了,不隔也不闷,我刚看了他一个早期的《监狱》,开场上来的一位老者(他是剧中导演的数学老师)端坐在餐桌旁正色说:生命,就是自摇篮越向坟墓之弓。他提议导演学生拍个譬如谴责往扔广岛原子弹的罪行之类的严肃电影。座中一位男演员闻此,忍不住下巴几乎从碗沿跌落到桌上,他一面痉挛着捂嘴偷笑。老者瞥了他一眼,直到影片结尾时再见他时才开口:你这只嘲鸟也在啊。他这么慢吞吞的说来,真够瞧的。伍迪·艾伦认为,伯格曼任何时候都没忘记要让观众兴奋。没错。伯格曼自己也曾在一则访谈中淡淡地说,电影只是一个游戏。他拍电影只是取悦自己,以及喜爱它的观众。说完这些,他又严厉起来。

得知两大师仙逝的当晚,我翻出安东尼奥尼的《奇遇》来。说实话看到后半部时睡着了。第二天醒来我什么也不做,从后往前看了一遍。这天余下的时间里我寻思,过几天再看一遍。

放大》我看过,之后我就迷上了摄影师干活的那范儿。我说的是端机械相机的摄影师。一位朋友说得对,进暗房就像是搞什么仪式。另一位朋友满城找《红色沙漠》,据说此片关于色彩革命意义如何了得云云。书本上那些头头是道的艰深理论我更不耐烦。我不读什么,安东尼奥尼深入我心。这两大师,我此刻更亲近安东。我们原以为,自己对生活的知觉,对欲望的把握,对情感的判断取舍是明确、有控制力的,而安东尼奥尼以他的电影说,这一切很可能是摇摆不定,破绽频仍,始料未及的。男主角在寻找失踪女友的孤岛上,忽然对女友的女友暗生情絮,转而狂热地追逐。爱火正燃,他竟又和一位偶遇的妓女在宾馆的楼下寻欢,楼上则是彻夜黯然等待他的女主角。对于失踪的好朋友,女主角一开始心急如焚地希望她回来,继而但愿她永远消失——因为她以为自己恋爱了,好朋友成了不现身而无可争的情敌,旋即又发现奇遇之恋如同沙堡可转眼崩溃。困惑么,是的。荒凉么,是的。真实么,是的。是的。

但说这些听上去像个老套的三角恋什么的,而并未触及电影的风格特质。“电影跟文学无关。”伯格曼否定地肯定。我所着迷的是安东的镜头语言,人物在画面中的出现或转换所形成的空间感,以及那些神情疏离的男女的面孔。



 
mujintree @ 2007-04-25 23:30

    翼
           for  you

下午如蜂鸟之翼
栖落在我屋顶。
厨房里,水开始凝结。
你涉过人流与车轮的漩涡
坠向海面,
脱离我的体温。
你是失踪了一夜的飞行员
重返人间。

聚会散后,春天像一头狮子
吞噬着人们。
你我各自经历了
四季的猜测——
像左声道与右声道
暗中搜索着各自的音频。
一旦它们意外重逢,
石头滚动,
马竖起耳朵,
臭虫就像年迈的天使
爬行在云端。

                                      07.4.23